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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来源:网友投稿       更新时间:2020-01-03 11:27:35

    剃头匠

      剃头匠是我少儿时代遇见的最温暖的人。印象中的他总是微笑着,那笑容让人觉得舒适而安心。即便过了将近二十年,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他和他的笑容。

      乡下的说法:正月不剃头,剃头死舅舅;腊月必须剃头,不然会对大爷不利正。

      每近年关,父亲都会交给哥哥两块钱,说:『带着你弟剃头去吧。』我想除了新年前理发,寓意着从头开始,更多地是父亲对这个传统的坚守。

      我和哥哥小时候关系并不是很好,甚至很糟糕。因为年龄相差比较大,哥哥不愿意带我玩。而我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哥哥身后,遭受一次又一次的嫌弃。

      但是去剃头就不一样,这是威严的父亲下达的指令,明确要哥哥带着我去。这指令无法反抗。然而哥哥还是不爱搭理我,他总是匆匆地走在前面,把拖着鼻涕的我甩得远远的。

      去剃头匠家的路有半个村子的距离。北方的冬天总是萧瑟干冷,时不时刮过阵阵刺骨的北风,记忆中那些年几乎没下过几次大雪。路上的人很少,村民们都在家里准备过年的食物。哥哥打小嘴笨,只会生愣愣地走路。不像我,叔叔婶子大爷大娘能招呼一圈。把我甩得越来越远的哥哥会停下来,不耐烦地喊我:『快点。』我穿着臃肿的棉裤棉袄,小跑着想要追上去。然而哥哥并不会等我,等我追上了,也就到了剃头匠的家里了。

      剃头匠是个光棍,从他的祖上分得一间房,另外的四间房归他哥嫂。他把这一间房从中间用木条隔开,木条上糊满报纸。外面是工作间,里面是权当卧室。院子也按照一比四分开,中间砌上了墙。剃头匠单独开了个小院门,从院门到村路上需要经过一个「夹道」,「夹道」是两座房子中间六十厘米宽的隔离地带。夹道另一边是酒鬼老五的房子。

      哥哥先进了屋,剃头匠在给别人剃头,看了哥哥一眼微微一笑说:『剃头啊?』哥哥『嗯』了一声。『你弟弟呢?』说话间,我哼哧哼哧地也进了屋。

      剃头的村民问剃头匠『这谁家的孩子啊?』『西岭老张家老三家的。』

      前面的人剃完了。收完钱,剃头匠说:『谁先来?』哥哥指了我一下。剃头匠笑着说:『来,二小子,先洗洗头。』

      剃头的时候我紧张而兴奋。我享受电推子在脑袋上震动游走的感觉,仿佛有股电流经过,但是每次又总担心一个不小心,我的耳朵会被剃下来。所以我的脖颈总是很僵硬。剃头匠看着我紧张兮兮的样子,会心一笑,停下电推子说:『动动头,放松放松。』

      酒鬼老五挣扎呐喊的声音总会传过来,剃头匠无奈地努努嘴:『又喝多了,天天这样。吓得人都不敢来我这剃头了,呵呵。』剃完头,哥哥付了钱。跟我说:『走。』剃头匠手里拿着钱,并不着急往兜里放。说:『戴好帽子,别感冒了。出门躲着点老五。』

      出了门,老五在屋里说着醉话,哥哥让我先走,他盯着老五家的方向。剃头的功夫,外面下起细细的雪粒子,沙沙地响着,生硬地打在脸上、脑壳上。我们俩摸着刺手的发茬,「刺啦刺啦」一遍遍地玩弄着,有的时候还会相互摸对方的脑袋。就这样,嘻嘻哈哈地回家了。

      仿佛每年都这样。

      逢大石头集的时候,剃头匠偶尔也会骑车带着家伙事儿去集上给人剃头,但是绝大部分时间他总待在家里。在一年的其他时候我也会去找他剃头,但是烙下记忆的都是在春节前那几天。

      剃头匠一生没有娶过媳妇,甚至跟女人没有半点缘分。小的时候我总是在想,这么好的一个人,怎么会没有女人跟呢?想了好多年一直想不通。现在觉得应该是家穷人孤的缘故。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:这么好的一个人,怎么会没有女人跟呢?

      上了中学以后,原来的大石头乡政府驻地就有理发店。青春期发育的时节,情窦初开,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,去吸引异性的关注。不再满足于多年不变的发型,学着去理各种当时流行的发型。甚至为了追随香港明星梳三七分头,每天晚上用沾水的梳子梳好发型,直挺挺睡了几个月。到了高中,发现男生流行一头飘逸的「秀发」,于是也开始尝试,顶着二十多厘米的长头发招摇过市。

      剃头匠只会剃三个发型:平头、圆头、光头。这么多年,他还是一成不变,而我却离他越来越远。有时候回家,看到他站在街头晒太阳和别人聊天。他笑着对我说:『你哥最近没回家啊?』『没呢。』『头发长了,该剃了。』一起晒太阳的人打断他:『现在小青年都流行这个。』剃头匠只是笑笑。

      理发店越来越多,不管是真理发的还是假理发的。发型也变化多端,无论男女老幼长短黄绿。理发的基础价格更是节节攀升,三块五块十块二十。剃头匠的生意却越来越冷清。我和哥哥再也不去他那里剃头,也再也剃不到一块钱的头了。

      后来,剃头匠得了脉管炎。他自己没有积蓄来治病,他的哥嫂不管不问。村里出钱,给他截了肢。单腿支撑的人生,拄得动拐杖,却再也拾不起剃头的活计了。

      村里规划道路,剃头匠的屋子要被拆除,他无力起一座新房子。就住到废弃的村小学里,和其他孤苦无依的村民一起。

      他依旧到街上晒太阳,依旧笑着。谁也不曾想到,曾经整天待在剃头屋子里不怎么出门的他,现在整天在外面晒着、笑着。他习惯了站立,即使是拄着拐杖,从时下流行的观点来看,应该也是一种职业病。

      他看别人下棋,只看不说,偶尔笑笑或者下意识地摇摇头;他规劝村里的小孩子不要捣乱,比其他大人的恐吓更加有效力;他从不谈论别人的家长里短,别人谈论的时候他只听不议;他似乎对每个人都那么好,都那样笑着。

      最后,有一天晚上,剃头匠在「家里」上吊自杀了。

      有人说,他是活够了,活得没意思了。有人说,兴许是什么事儿想不开吧。然而想了想,好像他从没有想不开的事情。

      我跟哥哥说,村东头小时候给咱剃头的,死掉了。哥哥说,好人呐,可惜了。

      剃头匠的死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大家都想不明白。

      这么好的一个人,怎么说没就没了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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